刘羽珊:笔墨生香处,紫荆自芳华


“2018年6月22日,我和女儿同一天毕业,她领小学毕业证,我领博士学位证。”刘羽珊乐呵呵地说。
在教学工作顺利展开后,刘羽珊觉得自己在艺术上应该有个突破,便毅然报考了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大写意花鸟画博士研究生。如今,她不仅是华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副教授,也是一位在写意花鸟与参政议政之间自如穿行的女性艺术家,执笔如执剑,教书如传灯。
“拼将废纸三千,换得一笔有神”
刘羽珊的画室不大,正对桌子的墙上挂着四张宣纸,中间两张分别画有她带队下乡时看到的红豆杉和美人蕉,空白的两张则等待着艺术家新的灵感。右侧一张小画,上面成串的荔枝绛衣玉质,一旁还有一幅山水写生小品,水墨的干湿浓淡细细勾勒出抗战古村殿华村的药铺老房子。她披长发,一身浅紫色旗袍,笑意盈盈地摊开桌上摆放整齐的宣纸册,向我展示在甘南扎尕那时绘制的群山与藏民,在汝城泉水镇速写的风中野芙蓉,以及在西双版纳用签字笔勾勒的宛转遒劲的紫藤。

“带队下乡写生的时候,到这个地点学生们觉得没什么好画的,但我发现这丛花挺好,就画了下来。”她指着其中一幅继续补充,“艺术创作需要一种敏锐度,要提炼于生活。”
对美的感知、对美的捕捉,很早就已萌芽。
儿时父母工作忙碌,出门前总会为她准备好剪纸、画笔和填色纸,让她独自在房间里玩耍。刘羽珊不吵不闹,沉浸在线条与色彩中,尽情描摹眼中的世界。父母的朋友偶尔带她去看电影,银幕上的光影、色彩与构图,也在她心底悄然播下审美的种子。苏州城里崇文重艺的风雅氛围,更让她自幼觉得,“写写画画”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对美的感受,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从小痴迷绘画的她,早早将艺术当作了自己的追求。初中毕业时,一张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放在面前,但十五岁的刘羽珊感到一种“急于学习美术”的焦灼。对系统学习绘画的渴望,让她放弃进入重点高中的机会,选择苏州工艺美校,正式踏上专业绘画之路。那是她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也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定向”。在校四年间,刘羽珊通过系统训练,在素描、色彩、国画、西画等各类课程中打下了扎实的中西绘画基础。

毕业后,刘羽珊顺理成章成为一名中学美术教师,同时跟随苏州画坛名宿张继馨先生学习。学校离家很近,她每天在办公桌前备课、改作业,生活安稳,但画笔偶尔会搁置。渐渐地,一种“还可以更好”的不满足感,让她萌生了继续深造的念头。上世纪九十年代,放弃一份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很大的勇气,但她听从内心的召唤,毅然北上,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进修。在央美,刘羽珊“补了很多课”,理论知识的系统学习与不间断的训练让她的专业技能有了很大提高。
进修结束,基础已然扎实。底气十足、南下广州,刘羽珊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考取研究生,成为张治安教授的弟子。在岭南画派注重写生、笔墨鲜活灵动的氛围里,她苦心淬炼,个人风格也开始抽枝发芽。
硕士毕业后,刘羽珊进入华南师范大学工作。体面的大学教职,相夫教子的美满生活似乎让故事走向了安稳的终章,但刘羽珊的心中再次浮现出“读书冲顶”的渴望。“创作需要理论的反思,实践需要学术的支撑。”她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于是,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与家庭责任之间,刘羽珊开启了一段新的旅程——考入中国美术学院,跟随闵学林教授攻读博士。经过再次深造,她的艺术创作跨越地域,从吴门画派、岭南画派,再到浙派,融汇不同流派特点,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吴门的温润、岭南的鲜活,在她的画作中合二为一。

“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要进入美术的殿堂,要登上学习美术的山顶。”刘羽珊这样总结,“每一次抉择,对我而言都是重要的转折,是跨越,有时甚至像是跳跃。很庆幸,我的每一步都走对了,也都走通了。”
“我觉得自己可以为文化做点事”
刘羽珊对艺术的追求,跨越40年未曾褪色,反而在日复一日中变的清晰。艺术家并非她唯一的身份,政治生活中,她是广州市天河区的政协委员,也是一名“老民进”。
“参政议政,我受父辈的影响很大。”刘羽珊回忆,她的父亲是农工民主党成员。家里的饭桌上,她常听到父亲谈提案、讲民生。“古城保护、河道治理……他说的事,慢慢地实现了。”她说,“那时我才知道,民主党派也可以反映群众心声,可以改变一座城市。”
她的老师张继馨、师兄黄钟都是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当时,书画艺术家们常组织雅集,刘羽珊作为年轻一辈,总是拿着画去请教。前辈们在雅集中谈艺术,也谈提案,谈如何保护一座古宅、如何传承一种文化。这种人人积极参与议政的氛围深深吸引了她。“我觉得,这样可以在文化方面做出更多贡献。”1997年,刘羽珊申请加入中国民主促进会,成为当时苏州最年轻的民进会员。

中国民主促进会成立八十周年之际,刘羽珊作为广东开明画院常务副院长兼秘书长,承担起组织会员画家合作“书画说会史”长卷的创作任务。她汇集民进会员中擅长画人物、山水、花鸟的画家,共同绘制了一幅长10米、高1.23米的长卷。从构思草图开始,把会史、人物、建筑、花鸟和山水融为一体,形成一幅行云流水的长卷,获得了民进广东省委会和民进中央的肯定。她徐徐展开缩本,介绍长卷的主要内容。中间的十个题款,她用流畅灵动的行书记录下中国民主促进会的历史;尾跋部分,她用方笔为主、金石味较浓的隶书压阵,写下“今以长卷载史,非惟记事,实乃明志。星火不灭,山河长春”表达对中国民主促进会的祝愿、对国家的祝愿。“你刚才问,艺术方面的素养对我参政有什么帮助,这就是很具体的例子。
作为民进广东省委会文化出版专委会主任,刘羽珊还肩负着组织提案的责任。针对疫情期间学生居家学习的心理健康问题,会员们经过热烈讨论,最终提出了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健全社会、家庭、学校健康辅导机制的议案。“议案递交到两会讨论后,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社会上也有相关报道,我觉得很欣慰。”
“女性要向美而行”
作为广东省女画家协会副会长,刘羽珊接触过许多女性艺术家。“我们有独特的视角和情感世界,能看到别人忽略的角落,比如刚刚你看到的那张紫藤根茎。”她认为,女性有自己的敏锐度,共情力更强,具有深水静流的韧性和力量。

她坦言自己并非绝对的“事业型女性”,家庭始终是她精神的“后花园”。读博期间,她在杭州与广州之间“来回飞”,最终母女同时“毕业”——女儿领小学毕业证,她领博士学位证,圆满完成博士研究生学业。
“我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在夹缝中生存。”她说,“但恰恰是家庭的舒适和工作的稳定,让我能安心追求艺术,安心去圆博士梦。”她认为,很多事情都需要耐心和坚持。孩子总会长大,属于自己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多。
刘羽珊笑称自己把家庭和事业“平衡得不是特别好”,在事业上还应该投入更多精力。在谈到“女性力量”时,她表示,肯定女性力量的前提是不被女性的身份所束缚,公共事务和艺术事业,其实是“无性别”的。但女性有一种“掰不断”的韧性,这种特质不管放到哪里,都会带来恒久的加持。“教学、科研、绘画、家庭、孩子、参加社会活动、参政议政,要像钢琴家一样,轻重缓急,周全流畅。”
刘羽珊用紫荆花来比喻女性。“华南师范大学的紫荆花很美,我想以花喻人。花朵昂首开放、埋头聚力、生生不息,这是一种持续循环的力量,更是一种坚定向上的力量。女性的绽放,会让生活有特别的美。我们要不被性别束缚,关注当下,向美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