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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日常》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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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木木多是著名的网络女作家,常驻晋江文学网,著有《二重铜花门》《清穿日常》《姜姬》《民国之燕燕》等作品。2023年《清穿日常》改编为网剧《卿卿日常》在爱奇艺首播。

多木木多在网文界声名不显,但深受她的读者喜爱和推崇。她的作品类型颇为广泛,有同人、科幻、洪荒、古风言情等等。不同类型的作品审美风格各具特色,古风言情细腻宛转,洪荒瑰丽雄奇,科幻冷峻诡异。而贯穿各种风格类型的,是作者始终如一地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对社会体制的锐利解剖,以及起伏有致的情节构织,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演。近年,作者的叙事风格更趋轻盈,想象力更天马行空,情节结构的营造也更随意,但对现实的关注、对女性困境的反思,却更严正。

《清穿日常》是多木木多2013年在晋江发表的古风言情小说。现代人李薇穿越到清朝康熙年间,成为四阿哥胤禛的小妾格格。平淡真实地过着自己小日子的李薇逐渐成为胤禛最喜爱最放松的去处,陪伴着他度过了夺嫡的风风雨雨,为他生下6个子女,最终占据了太子和皇后之位,成为后宅赢家。

?似乎几行字,就可以概括这部近三百万字的长篇的基本情节,这故事似乎过于平静、平淡了。那些波云诡谲的夺嫡风云,惊心动魄的朝堂权争、复杂多变的天下事政、杀机四伏的布局谋算,在这部作品里几乎都没有正面出场。小说里充斥的是一餐餐火锅、烧烤、凉面,一件件炕屏、绣裙、桃花簪,一日日遛狗、养娃、看花……都是日常琐事。是的,如题,多木木多的这部“清穿”小说主打的就是“日常”。

“日常”是当时“穿越”小说的时尚。早期的“清穿”小说里,穿越女主自带“现代”的光环,光芒朗照本土朝野与阿哥们的内心,搅扰得风云啸聚,龙争虎斗。但是,从Lovea的《平凡的清穿日子》开始,“清穿”乃至整个“穿越”的风气都为之一变,来自现代的女主们纷纷和光同尘,安分随时,自觉接受本土礼法的规训。吱吱的《庶女攻略》、关心则乱的《知否》,都是如此。相应地,朝野的兴利除弊、权争谋战被闺阁的饮食起居、口角闲气的日常取代。这既是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时代风尚的呼应,又是古典小说的“世情”书写的赓续。它给苦于现代快节奏的碎片化生活的读者带来恬静轻松的愉悦享受。

但是,《清穿日常》的“日常”不仅仅是古代贵族生活的悠闲富贵的展示,它在不动声色中,陈列着封建体制的暴力与恐怖。胤禛是整个王府的唯一的主人,其余人都是他的“奴才”,他慧眼如炬,严厉地监控和惩治每一个不合格的“奴才”,他的权威笼罩了王府的整个“日常”。琳琅满目的美食是厨房的大小太监的权力投机,舒适周到的后院是丫鬟和太监们战战兢兢的奉献,柔情天真的男欢女爱是李薇保命的手段。人命如草,在李薇眼前和背后不断上演。这种被人掌握生杀大权的惊惧给予这“日常”以阴森怪异的深层底蕴,不时泄漏出来,与这细腻生动的“日常”描写交织成奇异的二重奏,于无声处隐隐鸣动着惊雷。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胤禛,何尝又不惶惑恐惧呢?他的生杀也完全掌握在他的皇阿玛手中。他的,太子的,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所谓的夺嫡,并不是皇子们的品德、智慧、才干的竞争,是一个暮年独裁者为把持权力而为自己的继承人们制作的一张罗网。阿哥们完全清楚父亲的算计,但不能拒绝,也不愿拒绝。皇阿玛操纵着他们,玩一局他的权力游戏。当然,皇阿玛自己也被这游戏玩弄着。多木木多以冷静而犀利的笔触,揭开了一般“清穿”小说不自觉地赋予皇权的神秘诱人的光华和赋予夺嫡斗争的某种道德正义,暴露了它们残酷的本来面目。

这种解剖实际呈现出来的却又是委婉细腻的情感进程描绘。在权力场陷入殊死搏杀的每个人,都绽露着真挚而强烈的情感:大阿哥与妻子、母亲的相濡以沫,太子对父亲的依恋与怨恨,八阿哥的温文而疯狂,等等。匪夷所思又情理之中的,是游戏的操纵者在这权力的游戏中也在努力地追求着真心、真情。康熙以权力设局游戏,期待的却是儿子们能战胜权力的诱惑,保持父子情、兄弟情。胤禛最初喜欢李薇,就是觉得她对他是真心的。他厌恶他的正妻,因为她想分享他的权力,没有真心。他疏远其余妾室,因为她们只是服从他的权力,没有真心。于是,看破了这游戏本质的被游戏者果然拿出了自己的“真心”。大太监教导小太监,对主子一定要“忠心”,不能有别的想头。李薇时刻告诫自己,要真心实意地对胤禛付出。而胤禛果然也酬赏了这“真心”,给予他们丰厚的物质和高人一等的地位,甚至也付出了自己的“真心”。这里,人性的真实与权力的异化毫无违和地糅合在一起,使得作品中那些“清穿”、言情里常见的“甜宠”描写都失去了正色,变得虚幻模糊起来。读者们骚动着,不停自问与互相询问:四阿哥真的爱李薇吗?李薇真的爱四阿哥吗?

而作者的回答应该是:“真的。”在多木木多的笔下,爱情,以及一切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深情,并不是自天而降的完美天使,来拯救泥淖中的人们。勿宁说,它就是从我们泥泞肮脏的脚底生长出来的“小白花”,与我们一般,污浊而圣洁,脆弱又刚强。

这已经不是言情。不,这才是言情。

总而言之,多木木多以自己对“言情”“清穿”“日常”等程式的熟稔操作与跃迁突破,使得《清穿日常》成为“清穿”小说的优秀典范,并实现了文学对大众的认识和教育功能,为网络文学创作提供了可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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