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万有“瘾”力——我与《紫荆树下》的故事


尊敬的领导、嘉宾,亲爱的文友们,大家好:
非常荣幸又非常诚惶诚恐地站在这里,特别是面对这么多我中文系的师长,这么多一直在指导我工作的领导,内心很胆怯。我今天就以一个普通笔耕者的角度,去表达我对《紫荆树下》的爱意与敬意:
这本杂志让我得以从更高的角度、更宽的视野去观察周边、关照内心和思考世界。2018年开设“紫荆物语”专栏以来,虽然只是一期一会式地书写植物,但随着三十余篇植物散文的完成,这种在大自然中求真、尚美、向善的习惯已经成为心灵的一种“瘾”,这种不请自来的瘾带给我无尽的乐趣与欢愉。此刻,就用我的故事致敬这种魔法的力量。
一、偶然——生活叙事之:一款名字叫做女儿的香水
事情的起源非常偶然。2015年底,我受附属幼儿园的邀请参加了教育局发起的一个幼儿园园长培训活动,手绘了一系列跟女儿日常相处的涂鸦以及自己家校共育的育儿心得在培训会上分享。当时手绘作品印刷成了小册子,我还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后来,我把这个小册子整理成散文诗《一款名字叫做女儿的香水》,并以图文的形式发表在《紫荆树下》杂志上。
“每个晨曦微露的早晨,我都像只成年兽,循着微醺的奶香、汗香、体香去寻找和吻舔睡在旁边的属于我的幼兽,互相拥抱互表慈爱,获得安全感和享受天伦。我想,习惯用气味去表达和度量爱,既来自于人的生物性,又来自于母性的敏感细腻中滋生的矫情,让人陷入一种恬淡却又万劫不复的迷恋。”正如我文中所讲到的一样,当时的《紫荆树下》记录了我作为年轻母亲的心情,把女儿身上的婴儿香作为气味源头,这款气味如香水般提神,冲淡我来自职场的辛劳疲倦;如香水般芬芳,滋养我作为女性的生活姿态;如香水般霸道,牵引着我走进一种求真、向善、趋美的无法遁逃的心理暗示。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手妈妈的育儿经历走进了2.0版本。2016年二宝出生后,我的手绘和育儿涂鸦依然在《紫荆树下》连载。比如,2019年第三期的《爱你这件事,我一直很用力!》,表达了作为职场二宝妈妈的育儿心路历程:那些与瞌睡虫打架的夜晚,那些被孩子的可爱所打败的瞬间,那些与生活和解的挣扎,那些内心去求答案的过程……把职场二宝妈妈于时间上的见缝插针,在体力上的超长待机和在物质上的有求必应,用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去面对各种忙乱的场景都诉诸笔端。
二胎孕育的每一个漫漫长夜,那些疲惫中的坚守、劳累中的坚韧、倦怠中的坚强都彰显着爱的流动和相互影响。“孩子是母亲的第二次生命”,我想如果第一次生命是成长身体的话,那第二次生命就是成长心灵智慧和思想。女儿的成长是母亲成长的直接力量,非常感谢《紫荆树下》,它完整地记录了我这个二胎母亲在生命角色的每一个蜕变:变得柔软,变得刚强,变得深刻,变得美善。
二、或然——生存叙事之:从无字句处读书 ?
2018年,在主编徐珊老师的鼓励下,推荐我为《紫荆树下》开辟的新专栏“紫荆物语”写专题文章,通过我的笔触来描写华师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旨在为大家介绍植物世界里的别样华师。
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开始尝试跟孩子同题散文,通过跟孩子一起观察某个特定的植物然后一起书写这个植物,目的是给孩子树立一个写作榜样。从植物的树形、花色到果实形状,无不吸引着我,具体内容摘选如下:
既有杨柳的纤细柔美,又有春花的炽烈绚烂,更兼临水照花的卓尔不群,垂枝红千层集“柳绿花红”于一身,可谓是树中的颜值担当。
——《垂枝红千层:一树春风千万枝,炽烈如焰柔如丝》
白兰满树碧绿给予人们大色块的视觉享受,同时白兰花香远益清能够满足嗅觉享受,进而营造“景有尽而意无穷”的园林韵味!
——《白兰:秀色濯清露,香铸玉玲珑》
它叶片细密如羽,风来如过筛,未有声响;雨入绵密叶隙,悄无声息,瘦高的落羽杉就如一块温柔的海绵,用自己的涵养吞咽着风雨大作间的威力,如静默的绅士般矗立,栉风沐雨志向不改,历久不衰!
——《落羽杉:一年好景君需记,最是杉树落羽时》
携火焰花的热情,融无忧树的喜气,坐在开满红黄绿相间的花树之下,享惬意时光,感叹花香亦如书香远,草味堪比诗味浓!
——《火焰花:也无风雨也无忧》
禾雀花,以动物之名描述植物,完美起到了“以动写静,愈增其静”的反差效果。
——《禾雀花:芳枝插翼并翅归,相知相依入翠微》
荣誉的桂冠从来都是用荆棘编织而成的!
如果要在荆棘桂冠上插满鲜花,我想,龙船花是为必选!因为它坚韧、勤勉和古朴的气质恰恰是所向披靡的最好佐证。
——《龙船花:满船空载月明归 无所得时即是得》
为什么选择南洋楹去庇护华师地标——孔子像,我想华师的奠基人既是选择它高大苍翠、树型优美、生长迅速的特点,更是因为它有“仁人木”的美名。仁人贤士拱卫在孔子雕像左右,方能烘托“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气韵。
——《南洋楹:精致的荫蔽》
千里之行,始于竹下。
学校在勷园之畔排植绿竹,想来应该是溯源“勷勤大学”中“勷”字的“成就”之意,成就学业,应学竹之虚空,修身齐家务必虚心受教,虚己待人。“竹解心虚即吾师”,书海漫漫,求学之路千里之行,始于“竹”下矣。
竿竿翠竹如谦谦君子,清华其外,澹泊其中,不媚不妖,儒取其教化,道取其悠然,释取其禅意,兵取其坚韧,从这里出发学习乘物以游心,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竹解心虚即吾师》
它虽有浮泛热闹的名字,却坚守安贫乐道的本分,偏安一隅,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矜不盈,不染尘俗,兀自优雅。仿佛以“人面”之名行非“人面”之实,真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留天真,真乃通透澄澈、超然物外之品格也。
——《人面子: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明黄与翠绿,这种配色很浓烈很绚烂很夏天!
腊肠树就是在翡翠绿中搭配大面积的高光黄,灼烧出一个明晃晃的初夏。跟它的配色同样大胆独特的是腊肠树的果荚,褐色细长下垂的果实形如腊制的香肠,足有40~60厘米长,故其得名“腊肠树”。
——《腊肠树: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
菠萝蜜,听其名如梵音袅袅,让人获超然物外之力;闻其香如幽兰满室,清香盈袖;尝其果肉,软糯香甜,唇齿留芳……带着佛缘的热带植物,给人不尽的了悟!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办公室窗外的那排菠萝蜜树,如静默中的一股力量,总在提醒我静水深流的厚重、沉潜精进的勇气……
——《菠萝蜜:风摇翠影,犹似故人》
这个专栏写作过程是不断以人为鉴、以天地为书的有趣过程。随着一期一会的缓慢推进,我发现这个写作已经完全超越了教育孩子本身,更重要的是通过植物我自己也学习了很多在我知识体系之外的东西。比如说我跟孩子一起观察并学习了一种叫做埃及吹绵蚧的小虫子……
2014年四月的一天,学校玉兰路上的白兰以“减少虫害”为由全部遭遇“剃光头”式修枝。这种“修枝”,这基本上是不留叶片的拦腰截肢。我大为不解,甚至心生愤慨:因为昔日叽喳热闹的鸟儿变得无家可归,昔日以花香满径而闻名的校道变得突兀和寂寥……把见证办学历史,佐证树人佳话的苍翠大树拦腰剃头,实在是以粗暴野蛮的方式自剪羽翼,自灭内功……直到有一天,我在华南农业大学的校园里得到的大自然答案证实了我的愤慨源于无知。
华农校园里面有很多高大的白兰,但是最近十年,一种叫做埃及吹绵蚧的外侵物种对白兰树的伤害很大,表现为大部分叶片正面乌黑粘满污垢,叶片背面的主叶脉两侧爬满白色蜘蛛状的虫子。专业人士告诉我:白兰树一旦染上这种叫做埃及吹绵蚧的白色虫子,就会迅速蔓延,难以灭绝。因为埃及吹绵蚧的分泌物很多且含糖分高,分泌物滴落在其他树叶上就容易沾染尘灰,因此,染病的白兰树,叶片乌黑,为此称该虫害为“媒黑病”。治疗“媒黑病”常用的方法是整株喷射药物或者修残枝去病叶,萌发新叶。实际上,因为白兰植株高大,药物喷射容易造成周边污染,伐枝去叶的方式也作为根治埃及吹绵蚧的常用方式。截枝去叶表面上是对植物的伤害,却不知道这种“看似不爱实为大爱”的方式才是真正对生命科学的尊重。
除此之外,我还懂了一些大自然镶嵌在植物里面的规律,比如说“香花不艳,艳花不香”的道理。
花朵作为生殖机能的重要组成部分,肩负着传宗接代的繁重任务,为此,无论是释放气味还是绽放颜色,目的都是吸引蜂蝶传粉。气味即花香,其实是植物分泌的油脂状的芬芳粒子,这些粒子在热能的推动下飘散到空气中,以气味吸引蜂蝶;花色即对传粉昆虫进行视觉刺激,需要消耗植物体内的营养转化成类胡萝卜素等各种颜色的色素,从而使花朵显示出鲜艳的色彩。花朵产生气味或者具备颜色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植物能量。所以,从节约能量的角度出发,大多数植物在花香和花色之间只选取了一种,所以生物学上有个说法叫做“香花不艳,艳花不香。”香和艳看来是难以兼得的东西。如此看来,人类社会里内外兼修的美女真是上天的眷顾再加自我的修炼,同样不可多得矣!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异木棉》
记得我陪我们学院的一位网红学生去观赏异木棉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美丽异木棉是非常拼的植物,它调动了所有能量来做好的一件事就是繁花满树。我们人类也要向它学习,我们很难在全身心搞好学习的同时又花大量时间运营个人大V公众号。香花不艳,艳花不香,大自然的道理在指引着我们做事的法则。”网红同学若有所悟,然后诚恳地跟我说:“我之前没想过植物也包含着这么深刻而又生动的为人处世道理,从前我没有认真思考过,今后我会注意的。”学生的回答让我倍感欣慰。以植物喻人,以植物育人,是我之前没有想到过的一种这么自然而又贴切的教育方式。
此外,以自然为书的学问,还包括通过观察了解植物之间相生相克、荣辱与共或者是水火不容,特别有趣的是认识了特殊种类的植物——广寄生。
又到初冬,我观察到校医院门口池塘边,那一排哨兵列队般的落羽杉已经转为古铜色,小手指头般大的果实点缀在枝头,引来鸟雀翻飞啄食,非常有趣。然而,我却意外地发现有几颗落羽杉的顶端竟然还保持着脆生生的绿色,好生奇怪!反复观察比对,才发现这些绿色植物不仅叶片颜色不一样,形状也完全不同。原来在地面十来二十米高的树顶之上,那些占据落羽杉梢头的竟然是寄生植物——广寄生。我想大概是哪一次啄食果实的小鸟,在落羽杉上拉粪便,粪便里面带着广寄生的种子(广寄生这种植物具有非常强大的寄生特点,它的果实成熟时呈鲜艳的红褐色,招引雀鸟啄食,而它的种子能忍受鸟体内高温及抵御消化液的作用,不被消化,随鸟粪排出后即粘附于花木枝干上,待温度湿度适宜便迎风生长。)找到宿主的广寄生便毫不客气地从落羽杉身上攫取营养疯狂长大。鸟粪里的广寄生种子在适温下吸收露水即萌发长出胚根,先端形成吸盘并生出吸根,从伤口、芽眼或幼枝皮层直接钻入。广寄生侵入寄主植物后在木质部内生长延伸,分生出许多细小的吸根与寄主的输导组织相连,从中吸取营养物质。当寄主植物被侵害后,长势逐渐减弱,枝干逐渐萎缩干枯,甚至造成整株死亡。寄生生植物与宿主植物之间可怕的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外表看来是糅合两个植物形态于一体的植物现象,然而,颈上的“项链”竟然成为致命的绞索,真是一部血淋淋的故事。
——《一年好景君需记,最是杉树落羽时》
三、必然——爱是不请自来的瘾
十年来,30篇植物手记,是生活给予我的草木训诫。回顾《紫荆树下》对于我个人的写作历程,其实就是为我孩子立“心”(热爱自然之心);为我自己立“芯”(植入生态写作芯片,通过观察和书写观照内心);为我生活立“新"(发现新内容,记录新生活)的过程。渐渐地,写作变成为一种不请自来的瘾,这种来自生命的自觉、自在、自由足以抚慰我的浮躁、训诫我的肤浅、疗愈我的苍白……
而《紫荆树下》创刊这十年,它是全校所有教职工关于旅游、爱好、育儿、教学、美妆等等各种瘾的集合,是万有“瘾”力的能量体,是高校知识分子阶层生活和思考标本集,是求真向善尚美的综合呈现。我想,把美好的习惯变成不请自来的瘾,应该是人世间最顶尖的美好!它的存在,正像我曾撰文所表达的那样——大家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大家一起种植美好,收割幸福!
——《华南师范大学校园植物(八十周年校庆纪念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