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以潮汕侨批为叙事主线，用温情光影再现了南洋侨胞的故土牵挂与家国赤诚，让大众直观感受到侨批“银信合一”的独特文化魅力。作为珍贵的世界记忆遗产，潮汕侨批是承载侨乡历史、家风文脉与爱国情怀的重要载体，也是新时代讲好“侨”故事的核心文化资源。本期紫荆大讲堂邀请大创项目《纸短情长：潮汕侨批文化的生存现状与创新性传承研究》的指导老师孙雪霞老师、徐珊老师以及项目研究团队组长林瑞容，一起聊聊关于侨批背后的情书故事、文化内核、生存现状与创新传承。

孙雪霞 

林瑞容

徐珊：感谢孙老师和瑞容来到我们这期的紫荆大讲堂。今天，我们围绕“侨批故事，时代情书”这个话题，结合热门影片《给阿嬷的情书》，还有我们潮汕侨批文化的专项研究成果，一起聊聊百年侨批的文化魅力。首先请问各位，您认为真实的潮汕侨批，对比电影里的艺术演绎，有哪些相通的情感内核，又有哪些专属的时代印记？同时为什么说，侨批是潮汕侨乡最有温度的“时代情书”？

孙雪霞：我认为，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和真实的潮汕侨批，最相通的地方在于一个“情”字。电影把一封侨批背后的等待、思念和守望集中呈现出来；真实的潮汕侨批则把这种情感写进更朴素的生活细节里：几句平安问候、一笔汇款、一声叮嘱、一份对妻儿父母的牵挂。它们共同表达的，都是海外游子对家庭的责任、对故乡的眷恋，以及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忘根脉的家国情怀。不过，真实侨批比电影多了一层非常鲜明的时代印记。它不是单纯的情书，而是“银信合一”的历史文献。它既是家书，也是汇款凭证；既有私人情感，也有经济功能。它背后连接着“过番”“下南洋”、红头船、水客、批局、侨汇等特殊历史场景，也记录了潮汕人在海外谋生、艰苦创业、赡养亲人、支援家乡乃至投身民族大义的真实经历。所以电影更偏重艺术化的情感浓缩，而真实侨批更像一部由无数普通人共同写成的民间史、家庭史和侨乡史。也正因为如此，我理解“侨批是潮汕侨乡最有温度的时代情书”，并不是说它只写爱情，而是说它把亲情、乡情、家国情都压缩在一张薄薄的纸上。纸很短，但里面有生计的压力、离别的苦楚、守信的承诺、报家的责任，也有海外华侨对祖国和桑梓始终不断的情感回流。它的温度，来自普通人的日常牵挂；它的时代性，来自百年移民史和侨乡社会变迁；它的珍贵，来自这些情感是真实发生过、真实被保存下来的。所以侨批不只是文物，更是一封封写给亲人、写给故乡，也写给时代的深情书信。

林瑞容：电影是活化潮汕侨批的一种方式，它们本质是相通的，都是承载时代、个人情感的载体。其中最相通的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海外游子记挂家庭，将血汗钱汇寄回家，在信中诉说家长里短。那些电影里较少反映的时代印记，还有侨批背后体现的诚信精神，在尚无完善现代金融体系的年代，支撑水客们甘冒风险送批的，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信”字。

为何说侨批是潮汕侨乡最有温度的“时代情书”？我的理解和孙老师也是一样的，归根结底都是在于它字里行间包含的深情：一方面，我们可以说它是相思信，“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一句看似朴素的叮嘱，是百年前华侨与家人之间最动人的心声。同时它也是一封家国信，当爱国侨领们通过批局将一笔笔“救国银”寄往祖国时，家国大义体现得淋漓尽致。

徐珊：谢谢孙老师和瑞容，你们对于“情书”的理解都说得特别好。我自己也非常开心参与这个项目。我记得这个项目研究中收藏了一些一手原始侨批史料。想请问二位，在翻阅这批实物信件时，有哪些侨批文字与背后往事令您深受触动？您觉得这些内容这些故事和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故事有何不同。

林瑞容：《侨批文化本》摘录的都是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侨批。记得曾经读到这样一封侨批：“昨闻北京既为革命军所陷，此间不论老少，皆一律剪发。父亲大人及芙裳先生亦于昨日剪去。盖国家既新，则人亦不可不有新”（摘录），当辛亥革命胜利的消息传到南洋后，侨胞欢欣雀跃，纷纷剪掉辫子，如侨批中那句话：“盖国家既新，则人亦不可不有新”，体现了华侨的远见卓识。

还有一封侨批上面写着：“兹者前月承接两位来英局一封，披云塘中飓风，损失厝屋各物，详悉。今便寄去120元，与两位做芩（银）用之费”。（摘录）这是一封关于捐款救灾的侨批。潮汕临海夏季易受台风侵袭，造成重大损失，特别是1922年8月2日的八二风灾，即飓风、暴雨、大潮正面袭击汕头。这场灾难被中国气象局列为 20 世纪十大灾害之首。这封侨批落款时间是七月初八，距离风灾发生不到一个月，可见侨胞对于家乡的关爱之情。

这些内容和电影价值内核还有所不同，电影主要呈现了信义与情感，在其他侨批中，还蕴含着朴素的爱国情怀、桑梓之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战争苦难、社会制度、习俗风尚等。这些价值内核是多元而互相关联的。

孙雪霞：在翻阅侨批史料和参观汕头侨批文物馆的过程中，最打动我的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那些非常朴素，甚至有些琐碎的文字。比如有一封新加坡女华侨寄给潮安母亲的侨批，大意是她在街边卖冰棒，自己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但听闻年迈的母亲受伤，仍然节省日常用费寄钱回家。这样的文字没有华丽修辞，却让人很难平静。它让我看到，侨批里的“情”不是抽象的怀念，而是人在艰难处境中仍然不忘父母、不忘家庭的责任。还有一些新春批信也很触动我。有的侨批只是寄回“大银壹元”，但还要细细交代如何分给家人。金额也许并不大，可在漂洋过海、谋生艰难的背景下，这一点银元背后是海外游子对家乡亲人的惦念。侨批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常常不是长篇大论，而是几句平安、几句嘱托、一点汇款，却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生计、等待和牵挂。这次去汕头侨批文物馆，我还看到一位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系友麦保尔先生的事迹，也非常受触动。他在接触侨批后意识到，侨批不仅是家书，更是潮汕历史文化的瑰宝，涉及华侨史、金融史、邮政史、社会史等多重内容。后来他长期投入侨批的收集、整理和研究，把散落民间的侨批进行分类、编号、保存，推动形成“潮汕侨批”资料库。他和家人后来又把大量侨批无偿捐赠出来，让这些私人记忆真正成为公共文化记忆。这个故事让我意识到，侨批文化感人的不只是写信的人、收信的人，也包括后来那些愿意守护这些信件、抢救这些记忆的人。

如果说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更像是把一封侨批背后的爱与等待集中表现出来，那么真实侨批给我的感受则更加复杂，也更有历史厚度。电影里的故事有完整的人物关系和情感线索，便于观众进入；但真实侨批往往是碎片化的，有时只有几行字、一个地址、一笔汇款、一个印章。它没有那么戏剧化，却更接近真实生活。它写的不只是爱情，也有亲情、家风、乡愁、诚信、谋生之苦和家国之念。所以我觉得，真实侨批和电影最大的不同在于：电影让我们看见一个被艺术凝练的动人故事，而侨批实物让我们看见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真实人生。它们可能没有完整的开头和结尾，却因为真实而更有重量。每一封侨批都像一块历史碎片，拼合起来，就是海外华侨的创业史、潮汕家庭的情感史，也是中国人不忘根、不失信、不弃家的精神史。

徐珊：是的，正如大家所说，每一封侨批的背后，都藏着一段段悲欢离合，串联起了无数普通人鲜活又真实的人生。对比影视传播的火爆，想请问各位嘉宾，请问您认为传统侨批文化传承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影视这种出圈的传播模式，又能为侨批文化的大众化传播，带来哪些可借鉴的经验？

孙雪霞：我认为，传统侨批文化传承最大的短板，并不是“没有资源”，而是“资源向故事、向大众、向情感转化得还不够”。侨批研究已经进行了三十余年，前辈学者在资料征集、文献整理、档案保存、出版研究等方面做了大量基础性工作，这些工作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些资源建设，今天也谈不上影视化、大众化传播。但从传播角度看，问题在于：我们已经拥有数以万计的侨批文本，却还没有充分把它们整理成清晰的主题、可感的人物、动人的情节和适合公众接受的表达方式。很多侨批还停留在档案、论文、展陈说明之中，普通观众很难主动进入。所以我觉得，侨批文化现在最需要完成的是从“资料库”到“故事库”的转化。比如从侨批中提炼出亲情、爱情、乡愁、家风、诚信、爱国、援乡、女性守候、华侨创业等主题，再从主题中找到具体人物和具体信件，让观众不是先面对一个概念，而是先看见一个人、一封信、一个家庭、一段命运。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出圈，给我们的启发正在这里。它并不是直接讲“侨批是什么”，而是通过人物关系和情感故事，让观众先被打动，再愿意了解侨批背后的历史。影视传播的优势，是能把静态的档案变成动态的人生，把抽象的文化价值变成可看、可听、可共情的生命经验。观众记住了阿嬷的等待、游子的牵挂，也就自然记住了侨批。

陈平原老师说：侨批研究三十年，最终沉淀出这样一部作品。我理解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端。侨批文化本身就是一个富矿，里面有太多可以被继续开掘的题材。今后不一定只有电影，还可以有纪录片、短剧、舞台剧、动画、绘本、研学课程、文创产品，甚至可以围绕不同主题形成系列化传播。

林瑞容：侨批作为入选《世界记忆名录》的文化遗产，在传承过程中确实面临着一系列短板，而影视传播恰恰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我从这两个层面来谈一谈。

第一个是看不见。在调研的过程中，我们团队走访了汕头市区、澄海区与侨批相关的场馆，发现侨批档案分布分散，散落在档案馆、民间收藏家和华侨后人手中，各地馆藏量差异悬殊。且许多侨批相关文物因缺乏系统性保护，正在岁月侵蚀中逐步消失。

第二个是读不懂。它长期以静态的形式深藏于档案馆和博物馆中，公众缺乏接触和理解它的有效渠道。在访谈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游客并不知道侨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存在。可见侨批的传递功能早已被现代通信取代，但其未能有效转化为当代人能感知、能共鸣的情感体验。

《给阿嬷的情书》为什么能让侨批文化“破圈”？我认为有几条可借鉴的经验。一个是它用普世情感拆解文化壁垒。方言从来不是传播的障碍，能穿透文化壁垒的，是刻在人类心底最朴素的情感，正如电影中提及的做人要“有情有义”这样的价值观。第二个是它用现代媒介，让历史档案“活”起来。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启示我们：文化遗产的传播不需要宏大说教，不需要刻意煽情，只需要把属于中国人的朴素情感，原原本本地端上来，因为真诚本身就足够打动人心。

徐珊：我们的项目重点聚焦青少年群体，打造了《侨批文化乐园》原创课程集、科普画册、有声卡片、研学手册等一系列成果，也走进了潮汕多所中小学，开展公益授课和三下乡实践活动。结合青少年接触、传承文化的特点，大家认为，把侨批故事、侨批精神融入中小学的素质教育和课程思政，最大的价值体现在哪里？您认为目前的校园传承模式，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优化升级？

孙雪霞：我认为，把侨批故事和侨批精神融入中小学素质教育和课程思政，最大的价值不只是让学生“知道侨批是什么”，而是让他们通过一封封真实家书，看见普通中国人的家国情怀、诚信精神、奋斗精神和乡土情感。对青少年来说，抽象地讲爱国、诚信、家风，有时距离比较远；但侨批不一样，它有具体的人、具体的信、具体的家庭处境。学生读到海外侨胞在艰难环境中仍然寄钱养家、关心故土、支援家乡，能够更自然地理解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守信，什么叫不忘根脉。这种教育不是单向灌输，而是从故事进入情感，再从情感上升到价值认同。

我们的《侨批文化乐园》课程集，正是想把侨批从博物馆和研究文本中带到学生身边。比如通过红头船故事认识潮人下南洋的历史，通过侨批格式了解“银信合一”的特殊文献形态，通过侨批里的党史、家风、乡愁故事理解家国情怀。画册、有声卡片、研学手册、情景剧等形式，也比较符合青少年喜欢图像化、互动化、体验式学习的特点。

但我觉得，校园传承模式还可以继续优化，尤其是在“说好普通话、传承潮汕话”这一点上做得更深入。普通话是国家通用语言，是学生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重要工具；但潮汕话记录着地域文化、家庭记忆和乡土情感。林伦伦老师近日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说：普通话带我们奔赴山海，方言标注着我们的来处。放在侨批文化里看，这句话特别贴切。很多侨批中的“批”“过番”“水客”“番批”等词，本身就带有鲜明的潮汕语言和侨乡生活印记。学生如果只学普通话解释，当然能理解知识；但如果能听见潮汕话里的称谓、语气和情感，就更容易感受到这封信真正来自哪里、写给谁、为什么动人。

所以，下一步校园（主要是指潮汕地区的中小学）传承可以尝试做“双线并进”：一方面用规范普通话讲清楚侨批的历史价值、家国价值和世界记忆遗产价值；另一方面适当引入潮汕话诵读、方言词汇讲解、侨批原文声音采集、祖辈口述访谈等环节。比如让学生用普通话介绍侨批故事，再请家中长辈用潮汕话讲一个“过番”或家书记忆；或者把侨批中的潮汕方言词做成小词典、有声卡片和校园展板。这样既不影响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又能让方言成为连接家乡、家庭和文化记忆的桥梁。

此外，校园传承还需要从一次性活动走向常态化课程。可以把侨批文化纳入语文、历史、道德与法治、美术、音乐、综合实践等跨学科项目中，形成分年级、分主题、可持续的校本课程。低年级可以从绘本、童谣、手工开始；高年级可以进行侨批文本解读、家族访谈、研学调查和微视频创作。只有让学生从“听故事”走向“讲故事”“演故事”“采集故事”“传播故事”，侨批文化才真正完成从知识传授到精神传承的转化。

林瑞容：中小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容易陷入宏大叙事的空泛。把侨批故事、侨批精神融入中小学的素质教育和课程思政，能够让孩子们先感受到海外游子对父母妻儿的牵挂，再到抗战时期“救国银”“抗战批”中流露出的民族大义，能让孩子理解到爱国，首先是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有的校园传承模式以授课和手册阅读为主，如我们根据侨批内容，编写《侨批文创乐园》课程集，以及侨批文化画册，以供学生阅读。但这也易变成被动吸收，从优化升级的角度而言，可以设计沉浸式体验活动，例如“小小批脚”角色扮演，学生分组扮演水客、批脚，模拟一封侨批从南洋到潮汕的完整旅程，途中设置“台风阻隔”“银元短缺”“查无此人”等情景任务，让学生在解决问题中理解诚信与担当。又如可以开展跨学科学习，鼓励学生采访家中长辈，了解家族中是否有华侨经历或侨批记忆。这能将文化传承从校园延伸至家庭。

徐珊：我们的项目结项里有论文、调研报告、原创课程、文创产品、新媒体科普等丰富成果，部分成果也得到了侨联官方的采纳和专家的认可，真正做到了理论研究和实践落地相结合。对比《给阿嬷的情书》这种影视化创新形式，您觉得我们当下这种年轻化、创新化的侨批传承路径，具备哪些优势？另外在数字化传播、跨地域推广、文创深度开发这几个方面，我们还有哪些可以提升和完善的空间？

林瑞容：影视作品往往带来强烈的情感体验，但观众走出影院后，这种感动容易随时间淡去。而项目通过原创课程等，将侨批精神嵌入到青少年的日常学习中。这种传承能够将一时的感动转化为长久的认知与行为习惯。

当然，侨批的传承还有很多可以提升和完善的空间。

例如，在数字化传播方面，可以开发AI侨批互动工具。参考ChatGPT，可以训练一个专门制作侨批的AI模型。用户输入“我想给某人写一封报平安的家书”，AI生成一封模拟批信。用户还可以选择“水客送批”“战乱年代”等限定场景，体验不同历史语境下的书写风格。这能极大降低年轻用户的参与门槛，激发创作欲。

在跨地域推广方面，广州、深圳、上海等城市有大量潮汕籍人口，其子女对乡土文化既有距离感又有潜在认同需求。可以与这些城市的潮汕商会或学校合作，将研学手册、课程集授权给当地兴趣班或夏令营，并组织跨地域研学营。这既能扩大影响力，也能反哺潮汕本地的文旅。其次，针对非潮汕籍的群体，应挖掘潮汕侨批所反映出来的精神，对其中的普世情感进行传承，例如我们《侨批文化乐园》中开设的“侨批里的家风”“侨批里的社会习俗”等栏目，便是所有人都能读懂，并能够感同身受的内容。

文创开发方面，我认为可以增加一些互动性，例如举办侨批文创设计大赛，增强大众的文化体验感。

孙雪霞：我认为，我们这种年轻化、创新化的侨批传承路径，最大的优势在于它不是单一的展示，而是把学术研究、课程开发、媒体传播和实践落地连接起来了。我们项目的优势在于更具持续性和教育转化能力。电影可能让观众在两个小时里被打动，而课程、画册、有声卡片、研学手册、公众号和校园实践，则可以让侨批文化持续进入学生的课堂、社群和日常学习中。一个偏重“破圈”，一个偏重“扎根”，两者其实可以互相补充。

具体来说，我们的年轻化路径有三个特点。第一，表达方式更贴近青少年。我们把侨批从较为学术化的文本，转化为图文画册、有声故事、微课视频、研学任务和情景剧，让学生可以通过看、听、读、演、做等方式进入侨批故事。第二，内容组织更有主题意识。比如从侨批中提炼家国情怀、援乡之举、优良家风、过番语言等主题，把分散的史料转化为适合传播的故事单元。第三，项目本身有实践检验。我们不是停留在报告和设计上，而是走进中小学、社区和公益课堂，根据学生反馈继续修改课程，这一点使传承路径更有生命力。

但从数字化传播、跨地域推广和文创深度开发来看，后续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在数字化传播方面，不能只满足于发公众号文章或短视频，而应进一步建设可持续更新的侨批数字资源库。比如把侨批按照亲情、爱情、家风、爱国、侨汇、职业、地域、年代等标签分类，形成“可检索、可阅读、可听见、可互动”的数字平台。还可以开发侨批有声地图、互动时间轴、虚拟展馆、短视频系列、AI 语音朗读、方言诵读数据库等；在跨地域推广方面，侨批不应只停留在潮汕本土传播； 在文创深度开发方面，目前很多文创还停留在贴纸、卡片、纪念品等浅层形式。下一步可以围绕侨批的核心意象和情感价值做系统开发。比如以“写一封给家人的侨批”为主题设计书信套装，以红头船、水客、批局、如意印章等元素开发文具、桌游、剧本杀、手账、盲盒、研学包，也可以和电影、舞台剧、动画、城市文旅路线结合，形成“内容 IP+教育课程+文创产品+研学体验”的完整链条。

徐珊：二位对于侨批文化传承真的是有很深入的思考。可以说，侨批不只是普通人的家书与情书，更是承载着家国情怀、侨乡精神、优良家风的文化载体，也是学校落实立德树人、弘扬侨乡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资源。立足新时代，结合国家“讲好侨的故事”、文化“两创”“双减”素质教育这些政策方向，各位嘉宾认为，潮汕侨批文化想要实现创新传承、长久发展，未来可以聚焦哪些新方向、新赛道？

孙雪霞：我认为，潮汕侨批文化未来要实现创新传承、长久发展，首先要处理好两个关系：一是侨批保育与侨批活化的关系，二是历史研究与大众传播的关系。侨批保育是基础。没有实物征集、修复保护、整理编目、数字化建档，就没有后续的研究、教育和传播。侨批本身具有不可再生性，很多还散落民间，如果基础保育没有做好，所谓活化就容易失去真实来源。因此，未来仍然要继续推进侨批原件征集、抢救性保护、高清数字化、文本释读、方言注释、人物关系梳理和主题数据库建设。但侨批活化同样不可或缺。

从新方向来看，我觉得可以重点聚焦几个赛道。第一，是数字人文与主题数据库赛道。侨批数量庞大，不能只按年代、地点和收藏单位整理，还可以围绕亲情、乡愁、家风、爱国、侨汇、教育、女性、职业、红色记忆等主题重新组织。第二，是教育课程与课程思政赛道。侨批天然适合进入中小学素质教育，因为它既有历史知识，也有人文情感，更有诚信、家风、奋斗、爱国等价值内涵。第三，是特殊职业与社会史叙事赛道。侨批在当时既是经济命脉，也是文化纽带。它不只是“一封信”，而是一整套跨国流动网络。第四，是影视与新媒体 IP 赛道。未来可以继续开发侨批题材的纪录片、短剧、动画、广播剧、播客、有声书和短视频栏目。第五，是文旅研学与城市空间赛道。潮汕侨批文化和汕头开埠、红头船、侨批文物馆、西堤公园、小公园开埠区、潮汕古村落都有密切联系。未来可以把侨批文化与城市行走、博物馆研学、侨乡村落考察结合起来，设计“侨批之路”研学路线。最后，侨批文化还应走向跨地域、跨国别传播。未来可以加强与江门、福建、海南等侨批或银信文化的比较研究，也可以面向海外华校、侨团和博物馆开展双语展览、线上课程和青年交流活动。

概括来说，未来潮汕侨批文化的新赛道，就是以保育为根基，以活化为路径，以教育为重点，以数字化为支撑，以影视文旅文创为出口。只有这样，侨批才能从“被保护的文物”进一步转化为“被理解的历史”“被讲述的故事”和“被传承的精神”。

林瑞容：现在来汕头旅游的游客越来越多，我认为主要可以在文旅破圈层面加大力度。例如，汕头文化局可以顺势推出“跟着阿嬷游汕头”的主题线路，串联起小公园、侨批文物馆、樟林古港等地方，形成影视与文旅的良性互动。

在此基础上，也可以进一步打造沉浸式文化街区，开发“批信体验工坊——写一封家书、盖一枚邮戳”的研学项目，让游客在深度参与中体验侨批文化的神奇与温度。汕头可联动潮州、揭阳共同建设侨批文化圈，让侨批文化真正成为一张联通海内外、穿越古今、联结人心的情感名片。

徐珊：感谢孙老师和瑞容专业而深入的解读，也特别开心能在紫荆大讲堂上师生一起再次畅谈。相信侨批文化历久弥新，也相信有更多力量汇聚于此，让这份家国温情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