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3月底，有朋友提醒：2026年已经过了88天。3月28日，周六。星海音乐厅与天津茱莉亚音乐学院共建院厅项目「春季音乐周」，有系列音乐会上演，其中比较吸引人的是安排在下午进行的交响音乐专场。吸引因素有二：我对这个音乐学院的新乐团有好奇，也有期待。另外就是肖斯塔科维奇的杰作《第五交响曲》，为纪念作曲家诞辰120周年。这位苏联文化的巨人，值得再听他的音乐，重温这一打有“革命”标签的交响，再一次体会交响曲的伟大。

音乐会的上半场以贝多芬的《莱昂诺拉第三序曲》拉开序幕。这是乐圣较为通俗易懂的单乐章交响曲，言简意赅地表现了他唯一一部大歌剧的情感内容。其实，不知道这部歌剧内容也不影响对该曲的欣赏。指挥家林敬基儒雅的学者风度，却有着凌厉的音乐气魄。齐整的乐队阵容和热情的投入，应该说是很出色地演绎出贝多芬乐曲的戏剧张力与磅礴力量。铜管乐的几处忙乱，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第二个演绎的作品是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TrV.296），这个作品在艺术歌曲中地位特殊，声乐家极为推崇。它像是一部独唱与乐队的协奏曲，又像是一部小型的康塔塔，独唱家、乐队和听众皆有发挥和审美的支点。理查德·施特劳斯高超的管弦乐配器使得音乐极为唯美而又富于浪漫的诗意，现场无疑是很是过瘾的演奏（唱）和聆听体验。虽然我坐在舞台的后侧，仍然感觉到女高音诺拉·阿姆塞勒姆（Norah Amsellem）醇美透亮的歌声和真情投入，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最后一曲《在晚霞中》有带人隐入夜幕的即视感，令人陶醉。

音乐会的重头戏当然是肖斯塔科维奇的《d小调第五交响曲》（Op.47），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的。要听二十世纪的经典交响曲，此曲一定是屈指一数的必然选择。形式上，这部作品被看作是结构严谨的杰作，以肖斯塔科维奇，甚至是俄罗斯音乐而论，确实是相对严谨规范，但是诞生的背景又使得他的音乐自带很强的戏剧性内容和复杂性表达。第一乐章被戏谑为“皮鞭下的赞歌”，我却觉得很快乐、生动。乐队的弦乐组在处理开始的主题时就没有刻意营造悲剧性和沉重感，这颇得我心。不过，演奏中乐器组的声部连接稍显缝隙。第二乐章是短小精干的谐谑曲，指挥家处理得很谨慎，甚至有些典雅与含蓄，不像穆拉文斯基那一辈人处理得有讽刺意味。当然，我最爱的还是第三乐章的广板，在我的经验和期待中，这是一个很解放的、开阔的、肆意的乐章，也是肖式交响乐最出色的慢板。偶尔听得见小提琴和木管在高音的刺耳嘈吵，又有何妨，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需要些许刺耳的声音。第四乐章那种凯旋般进行曲常常被解释为迎合极权的所谓“保命”的回答，我觉得还是人们喜欢在音乐中想得太多。生活对于肖斯塔科维奇而言，也许充满崎岖峻险，但是音乐方面的真诚袒露，就是美的样式和未来的希冀。若说贝多芬的交响是喷薄而出的霞光，而肖斯塔科维奇则是午后不能直视的刺眼光芒，是贝多芬“革命精神”的二十世纪回响。看他厚厚的眼镜片后深邃的眼神，他需要告诉大家的可能就是黑格尔曾经说过的：每一个人自我内心的解放。

一支师生组合的年轻乐团，能够把握这么复杂的大作品，应该是很了不起了，其中指挥家的统帅力必定是关键。天津茱莉亚管弦乐团选择在星海音乐厅举办音乐周，看来是对羊城乐迷的充分信任，也是勇敢地接受检验。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