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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万里 情义无价 ——《给阿嬷的情书》电影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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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名字叫《给阿嬷的情书》(以下简称《阿嬷》), “阿嬷”这个称呼对不了解潮汕文化的人来说,会有陌生感,虽然能隐约猜到是一种民间方言叫法。“阿嬷”在潮汕话中就是“奶奶”的意思——隔壁邻居的孙辈在节假日看望他们的奶奶,习惯在见面时高声喊一声“阿嬷”,我这个北方人都听了十几年了,脑子还是转不过弯,不能立刻和“奶奶”这个熟悉的词汇挂钩——方言以及地方文化的差异的确会造成接受者的心理隔阂。“情书”是片名中一个吸引人的点,毕竟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借助通常经验,观众会直觉判断这是部“爱情片”,且是有年代感的老一辈爱情故事,这对观众来说并不新鲜。这部电影的片名和电影海报画面一样朴实无华,并不能引发观众的观影冲动。

但我们为什么会走进影院去观看这部影片?到5月16日,官方报道电影票房已破亿,市场预测将会破10亿!很多自媒体博主在宣传这部电影的时候,都提到了市场最初的排片只有1.6%,这样一部全员“素人”的小成本电影悄无声息地“沉没”,几乎是其必然命运。但《阿嬷》创造了观影奇迹,硬生生靠着超高的口碑快速发酵,成功实现了票房逆袭。当人民日报、新华网、南方日报等官方媒体以及众多知名人士纷纷公开称赞和“强推”,《阿嬷》终于“一飞冲天”,不仅在国内掀起观影热潮,甚至走出国门,5月15日亮相了第79届戛纳电影节的市场单元。

观众观影后口碑为什么会出奇地一致?套用一句话,大概是,“此调不弹久矣”!影片的“定调”/主题,其实是中国上千年的传统文化观念“仁义礼智信”的当代传承,也就是影片所始终强调的主题:做人要有情有义!潮汕人“下南洋”之后,在异国他乡底层讨生活、艰难立足,离不开乡亲们的团结支持、仗义相助;木生在暹罗(泰国)辛苦工作打拼十年,对妻子淑柔的爱恋从未减弱,他心心念念要攒够钱回家;信托局里排着长队的打工人,通过一张张“侨批”,寄托对故乡和亲人的深切思念;木生对南枝的父亲有救命之恩,南枝在他意外身死后的十八年里,以木生的名义继续汇款支撑着淑柔一家人的生活;老年淑柔得知真相,立即把自己的所有积蓄拿出来要偿还这份情义;当年受木生恩惠资助学习的孩子,长大后做出成就反哺资助建木生学校的“知恩图报”,还有华侨支持祖国抗日的汇款单……亲情、爱情、友情、乡情乃至爱国之情,所有高尚永恒的情感,令人肃然起敬的美德汇聚一体,整部影片叙事无一处不动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以及超越地域性的人类共通情感,很快消弭了方言原声和地方文化的沟壑,成长经历千差万别的观众,总会被其中的某个细节击中内心,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为什么将利他、忠贞、勇敢、守望、坚韧、爱国等等这么多美好情感汇聚一体的影片能让观众觉得真实,能够自然接受并产生强烈共情,不觉得虚假呢?因为,影片中的人物、事件和大量的细节,都不是凭空想象和杜撰的,2019年导演蓝鸿春曾拍摄纪录片《四海潮味》,拍摄这部以潮汕美食为切口的纪录片时,他带领团队走访了全球300多个华人家庭,系统采访了120多位80岁以上的老华侨,收集到大量南洋华侨的真实经历,这些故事后来成为《给阿嬷的情书》的重要灵感来源。因为有厚重的中国华侨历史和真实的现实生活为支撑,电影中故事讲述得有依据、有根柢、有力量、有温度。尽管随着时代发展和复杂的社会变迁,人们传统的思想观念、道德标准、为人处世的原则一度被颠覆消解,价值观变得混乱扭曲,负面虚无的东西泛滥,但毕竟,人类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向往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推动时代发展的根本动力,当它们重新出现,带着温暖的光芒,通过大银幕照亮观众心底的时候,被压抑许久的对“真善美”的渴望和隐蔽的情感就在那一刻化作热泪冲决而出,这不仅是电影艺术的独特魅力所致,更是对中华传统美德的“认祖归宗”。中国人一向偏爱历史题材的文艺创作,“小人物”的命运演绎和承载着“大历史”,没有这种厚重的历史和思想底蕴,影片不可能获得高度一致的赞誉。

影片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物,是南枝、木生和淑柔,三人气质脾性各不相同,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干净、纯粹、美好。然而,这三位年轻人却无一不在时代洪流和残酷命运中,遭受了苦难的打击和生活的重压。木生在南洋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辛辛苦苦挣的纸币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还身陷囹圄整整两年,最后在跑船返程途中遭遇海贼抢劫,搏斗时受伤落海去世。当时他已攒够回家的钱,却最终没能回到故乡和家人身边;淑柔性格柔顺,贤良淑德,丈夫下南洋谋生,她在家乡苦苦等待,一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成人,等来的却是一张被误认为丈夫在异乡再婚了的照片,内心的痛苦不知有多深;南枝幼年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木生死后,她以一己之躯撑起两个家庭的生活,终身未婚,艰苦的劳作压垮她的身体,与淑柔相见时已是身患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为什么南枝一生不嫁?那个帅气开朗、正义勇敢的木生可能早已成为她的心上人,然而,她用一声声的“木生兄”,将内心深处的情愫锁在从不逾越的界限内。

木生虽然爽朗幽默,但不识字的他并不太会表达细腻的情感,他的“情书”就是极为普通的“家信”,除了报平安外并不会讲动人的情话,那些触动人心的表达,其实是信托局代笔者和后来南枝写下的那些句子: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淑柔并不知道,那些一字一句烂熟于心的情话,是另一个女子的绵绵情意。

人生越是陷于苦难,他们的灵魂越显得无比高贵。经过从1945到2018年长达70多年漫长而曲折的历史回顾之后,片尾闪回到半个多世纪前,泰国唐人街的街角,年轻的南枝身着红色半裙风姿绰约,木生骑着三轮车意气风发、仰面大笑,一切仿佛刚刚开始,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生命的热力,这一幕更加令人唏嘘不已,难以释怀。

影片贯穿始终的是暖黄的色调,这既是泛黄的历史的颜色,也是一种人间烟火抚慰人心的暖色。《阿嬷》是一部用心之作,从头到尾充满了精雕细琢的细节,每个细节都经得起反复推敲,影片中的衣食住行、生活场景都洋溢着浓浓的年代感,演员的气质、服装、道具、配乐、镜头语言,都能够让观众感受到剧作满满的诚意。那些独特的潮汕文化符号,风俗人情,一粥一饭,日常生活的叙事,都带着人世间的温情与暖意。而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幽默对白和喜剧笑点,也恰到好处,让观众有哭有笑,笑中带泪,增加了情感表达的丰富性,也暗合了传统“哀而不伤”的中式美学。影片的主线情感表达是非常抒情而克制的,演员的表演也是含蓄内敛的。而那些配角形象也很出彩,带有港式喜剧影片的幽默感。

总体而言,这是一部具有“治愈”力量的影片,看完之后,观众浮躁的内心会沉静下来,沉浸在情感的漩涡中久久不能自拔。很多人在看完之后,都迫不及待要和他人分享观影感受,要让更多人知道这部片子的“好”,一部影片的口碑就这样神奇地迅速传播,直至掀起更大的观影热潮。《阿嬷》这部影片很可能会成为中国当代电影史上的一个历史节点,“侨乡叙事”通过个体命运折射出特定地域在时代洪流中的文化印记,它唤醒独属于中国人的历史记忆、应和着中国文化自信、当代文学的地方性书写审美热点,开拓了当代电影题材的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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