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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师,我们在学校的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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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老师不少,认识的苏老师也不少。

这般说,并非我辗转求学,结识过数位同姓的师长;而是两年本科时光里,辅导员苏伟兰老师,总以不同姿态,散落于我的生活片段之中。有时是会议上匆匆推门而入的身影,有时是手机对话框里干脆利落的回复,有时又是同学们口耳之间谈及的那个人。这些记忆碎片互不连贯,如同老式照相馆里,数张角度各异的底片,层层相叠,才拼凑出一个人的轮廓。里尔克曾说:“我们只认识一个形象,而我们从未完成它。”每一次与她相遇,便如同多添一张底片,叠放上去,人物的轮廓便又清晰一分。

初次见她,是入学当晚的年级大会。七点的会议,她到场得略晚。倒算不上严格意义的迟到,只是过往所见的师长,往往会提前就位,而她总在开会前数分钟,才从别处匆匆赶来。一进门,常带着一句:“我刚从哪里哪里开会回来”或是“我刚去处理了一件什么工作”。起初暗自以为,这不过是迟来的托词。日子久了,屡屡看见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才恍然,大抵皆是实情。我仿佛是鲁迅《一件小事》里那凭表象妄下断语的看客,她便是那只顾奔走做事的车夫,没什么张扬的姿态,先前那点托词的揣测,登时便落了空。

于是这两句话,便成了她开会独有的注脚。她仿佛永远被时间追赶。偶尔在走廊撞见,她步履匆匆,赶往下一处地方,背影算不上挺拔,甚至带着一丝操劳带来的佝偻。那一刻我不由想起加缪笔下的西西弗,那个日复一日奋力将巨石推上山巅的人。苏老师是否追问过这其中的意义我们不得而知,她只是把属于今日的石头推至高处,明日再从头开始。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我们实在无从全然洞悉她内心的悲欢,但在无数琐碎繁杂的事务之中,她大抵找到了自己的秩序。

当然,并非每次她都这般行色匆匆。得空的时候,她也会早早抵达会场,只是被琐事裹挟的时刻,终究占了大多数。

在那天的第一次大会上,她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需要她帮助解决的困难可以找她。不过我们更多是在期待着大学的生活,这番话语听过,便淡淡搁在了心底。

真正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军训的一个夜晚。傍晚骤雨刚歇,操场闷得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所有人都以为晚间训练会就此取消,苏老师却让大家稍作等候,观察天气变化。人群之中不免生出不满,在我们眼里,雨气氤氲,本就不必多等。可雨势彻底消散之后,训练照常开展。那一晚,大家心神涣散,心底压着几分怨气。训练结束,苏老师把几名军训负责人留下谈话,叮嘱我们端正思想作风,做好带头表率。彼时听来,这番话仿佛是从文件里摘出的套话。而今回头再想,她何尝体察不到众人的烦闷情绪,只是职责在前,训练依旧要继续。

往后第二次交集,是后来有一次因故请假,我犹豫了很久,不知如何开口得体一些,编辑许久消息,才忐忑地发送过去。她回得干脆:“好,请假报备走流程。”八个字,没多一个标点。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字斟句酌有点多余。

再后来,期末周我骑车摔了手,要办缓考。那会儿是周末,我疼得厉害,着急却也不太清楚缓考流程。十分忐忑地联系了苏老师,她发来短信,先是关切伤势轻重,再一一帮我联系对接的部门、道明要补的材料与该盖的公章。短短数语的交谈,于两年的大学时光不过是细碎的插曲,但这却是”小王子与玫瑰“的现实写照——玫瑰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玫瑰花有多特别,而是小王子每天给它浇水、给它挡风、花时间在它身上。苏老师大抵也是如此。这份投注在玫瑰上的时间与心意,她播撒给了每一个学生。只不过小王子的玫瑰从来只有一朵,她的肩头却承着数百朵的分量。

第二天开考前,手续很顺利地办下来了。我坐在考场外,手还疼着,心里却安定了不少。在病痛和慌乱里,听到实在的关心,看到事情被妥帖地安排,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这两年里,她深夜陪同学生奔赴急诊,也化解过数不清细碎芜杂的麻烦。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纵然有时情势紧急,语气不免严肃,更多时候,总愿意挤掉自己休息的时间,贴近同学们。不是她拥有无穷的精力,只是现实里,她永远忙碌:忙碌到满身疲惫,忙碌到只能踩着时间点奔赴会场,可她始终踏踏实实地扛下整个年级的大小事务。

两年来,我认识了许多模样的苏老师:奔波劳碌的苏老师,务实利落的苏老师,疲惫隐忍的苏老师,随时到位的苏老师……她是我们校园里的大家长,一位恪尽本分、温热真诚的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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