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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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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市定读〈论语〉》《丧家狗 : 我读〈论语〉》《孟子》《庄子读本》:经典总是适合反复阅读的,尤其是先秦诸子的作品。生活的体验越多,对先秦哲人思想的共鸣便愈强烈。宫崎市定和李零读《论语》,虽分析角度不同,但目的都是探求孔子其人及其思想的原貌,可谓殊途同归,各有其趣。比之《论语》的敦厚自适,《孟子》则尽显风骨傲气、气势浩然,《庄子》则灵动妙趣、给人以回味无穷之感。或许是因为同样身处在一个剧烈变化的时代里,先秦诸子所面临的人生命题与今人也有相似之处: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人要往何处去。孔孟庄各有不同的回答,但无论哪一种,它们都是哲人们积极思索和实践的产物,是蕴藏着巨大的生命力量的,非常适合今人读一读。

《查令十字街84号》:爱书人的小故事,总体上情节并不跌宕起伏,一封封令人读来莞尔的往来书信,将战后大西洋两岸英美两国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呈现出来,使人强烈地感觉到:阅读并非异于生活的特殊独立的存在,它恰恰就是我们最普通的日常的一部分。或许是今天短视频流行、碎片化阅读已成日常、工作愈发侵蚀生活,以至于许多人看个10分钟的视频都忍不住想倍速播放的快节奏时代里,阅读这样一种自带田园生活那种悠然自适特质的行为,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以至于大家也将阅读当作了某种“救赎之道”,将之神圣化了,也使得阅读变得越发沉重了。想来其实不必如此,阅读的时光,也是“慵懒地享受这天下太平的短暂时刻”。

作者言:“我喜欢扉页上有题签、页边写满注记的旧书;我爱极了那种与心有灵犀的前人冥冥共读,时而戚戚于胸、时而耳提面命的感觉。”诚如斯言!

《隐剑秋风抄》:藤泽周平笔下没有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都是些为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而焦头烂额的下等武士。他们在生活面前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但是到了不得不拔刀的一刻,却也会如烟花般展现出一瞬的极致绚烂。整体的写作也如同这些武士的人生,文风清淡平和,感情克制内敛,决斗过程短暂而干净利落,没有激烈的场景,也没有繁复的语言,只有黑暗处潜滋暗长的情绪在最后爆发。

《紫式部日记》:囊括了《蜻蛉日记》《和泉式部日记》《紫式部日记》《更级日记》《赞岐典侍日记》等平安时代宫廷女性经典日记文学作品,重读下来感触良多。《蜻蛉日记》中藤原道纲母炽烈的情绪呈现了平安女性优雅知性之下的另一面,悲苦却又充满了生命力——与兼家情感缠斗、撕扯,明明早已心灰意冷,却偏偏总是咽不下这口气,两人拌起嘴来,兼家默不作声,藤原道纲母还兀自在那里骂骂咧咧,歇口气的空档,装睡的兼家突然来了句“怎么停了”,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和泉式部日记》初读时让人感觉和泉式部像个恋爱脑,再读时又在这种与敦道亲王的情感纠葛中感受到了一种寂寥、虚无感。《紫式部日记》,一整个职场打工i人的碎碎念日记,会让人联想到林黛玉和薛宝钗的结合体——在外在表现上紫式部更爱“守拙藏锋”,不喜欢彰显聪明、标榜风雅,极力将自己的才气锋芒藏起来;但内在里有一种极强的情绪,细腻、敏感、傲气,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人和事暗暗毒舌吐槽。如此想来,无怪乎她和清少纳言不对付。《更级日记》会让人想到《心经》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眼见得一个痴迷物语、天真可爱的少女,历经人世沧桑变化,少女梦终究沦为泡影,让人唏嘘。《赞岐典侍日记》,思恋越深,愁绪越浓,只是较之前面几部作品,又显得平淡无奇。看完此书,可以再看大河剧《致光之君》,二者意趣相衬。

《你一生的故事》:特德姜的科幻作品,“科”的味道寡淡,“幻”的色彩独特,“哲”的底蕴浓厚。总体而言,《你一生的故事》最佳,《巴比伦塔》《领悟》有趣,《除以零》《七十二个字母》尚可,《人类科学之演变》《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赏心悦目》无甚印象。相比于改编的电影《降临》,原作《你一生的故事》更加有趣,文字营造出纵深的时空感,交织着提前预知命运的悲悯和依然保有的生命热诚。《巴比伦塔》对塔事无巨细的描述所营造出的真实感,与最终陷入轮回的荒诞虚无,形成了极致的对照。

《朝颜》:志贺直哉擅长运用白描手法,文字看似平淡无奇,就像一杯清茶。但合上书本时,却又有种清茶的回甘,让人回味无穷。文风平实自然,读起来很顺畅,没有任何磕磕绊绊、晦涩难啃之处,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笔下描摹的事物和日常,各种花草、昆虫、鸟类、鱼类……读着读着,不禁莞尔,这种描写恬淡乡居式生活的文字,很适合作为夏日读物,会让人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无忧无虑的乡村夏日时光。

《高丘亲王航海记》:“梦幻感”,是读此书的第一印象。高丘亲王是日本平安时代的一位皇子,从日本出发,经大唐,往天竺而去。传说,他最终在星洲(新加坡)遭遇虎害。涩泽龙彦的妙处,在于他用神话般的幻想延展了这段史书上的寥寥数语,赋予其曲折离奇、如真似幻的情节,又用丰富庞杂的历史知识为这个奇幻故事架设了真实的背景。他让高丘亲王的所有经历都在梦境和现实间切换,把读者置于《镜花缘》一般的奇幻世界中,又时时提醒读者,幻境和真实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与大多数关于旅行的文学作品相似,《高丘亲王航海记》时时浮现的,是对终极意义的思考、焦虑,以及终极意义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当我们合上书页,回望这段旅程,会发现亲王是否真的到达天竺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虚幻的航程中,找到了面对真实的勇气;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窥见了永恒的光亮。正如书中所弥漫的那种“香甜的幻想”,这趟航海记留给读者的,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极度温柔又极度妖冶的慰藉。

《迟来的翅膀》:“冰菓”系列的短篇合集。作为一个喜欢冰菓系列的读者,很高兴看到这样一本续作,让古典部系列成为“更完整”的青春小说。六个短篇叙述的依旧是古籍研究社的日常,一如作者的平淡风格。摩耶花和漫研,千反田与家族,以及“假期即将结束”、精力溢出锤仓库门的奉太郎。米泽穗信笔下带着荒芜感、无力感的玫瑰青春实在太浪漫太美好了。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小说天然地自带冷战时代的阴郁、迷茫、虚无感,就像作者笔下那个因美苏两国核战争而笼罩在生态灾难下的地球,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不是反问,不是设问,没有态度,没有答案,是疑问。每个高速发展的时代都会面临一段时间的精神失落,什么是我们自身的真实,我们又如何在一个快速变迁的时代下维持自我的存在。菲利普·迪克不会唱响时代的挽歌,也不会吹奏前进的号角,他只淡淡地告诉你,人类终会被“基皮”驱逐,但不是现在。时间的水流只会绕过一个又一个昼与夜的浮岛奔涌而去,不断向终结靠近。作为当下的我们虽然没有万能的默瑟,但或多或少可以有个默瑟替代品,或者精神角落,不管你叫它什么,它长什么样子——至少我们还保有做梦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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