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水的贵州“食”光


八月中旬的盛夏,女儿随广州大剧院童声合唱团外出比赛十天,我和先生则带着儿子,开启了一场为期九天八晚的贵州之旅。
坦白说,起初这趟旅程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多新鲜的期待。在此之前,我已去过三次贵州,2019年还曾在贵阳小住一周,这座爽爽的山水之城,于我早已不算陌生。只是盛夏炎热难耐,且漫长暑假,总得有一场出行点缀生活吧。几番斟酌取舍,最终还是将目的地定在了凉爽的贵州,算是夏日酷暑里一份稳妥又略带随性的出行选择。
于我而言,人到中年,旅行的心境早已悄然改变。年少时出行,总执着于打卡名胜古迹、著名风光。如今更偏爱慢下来,走进一座城市的街巷深处,感受当地人不急不躁的日常,触摸市井鲜活的烟火气息。比起遥远的风景,人间烟火的滋味,往往更能打动人心。
这一次的贵州之行,也恰好印证了我的选择。
九天行程里,我们放慢了脚步,走走停停,甚至有时是毫无目的的漫步。当然,来到了红色之城遵义,我们参观了遵义会议会址,观看了悲壮鲜活的舞台剧《伟大转折》;奔赴安顺黄果树瀑布,感受了大自然山水的磅礴壮阔之美;漫步贵阳花溪公园、黔灵山公园,也邂逅一城绿意、静谧风光。这些皆是难忘的旅途景致。但整段跨越山水的旅途中最令我回味的,却是五花八门的烟火美食,这是独属于贵州的独特“食”光——朴素寻常,却让我生出了全新的惊喜。
贵州甜品——冰浆
出发之前,我对冰浆已经很好奇了。在定好高铁之后那几天,我被互联网精准推送了各类贵州美食,其中冰浆是最令我神往的——想想在酷暑的盛夏街头,来一碗冰凉味美的这玩意儿,该是多么的惬意。更何况我对于甜品和冷饮几乎没有抵抗力,我忍不住猜想,贵州的冰浆和我们在广州吃的冰沙与冰淇淋,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冰浆这两个字本身,就充满了满满的诱惑力。
这份悬念,很快在刚到遵义的那个夜晚就解开了。

到遵义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品尝了热辣鲜香的酸汤牛肉。吃完正心满意足往酒店走,路过一条安静的小路,我眼尖,远远就瞥见了藏在街边的小店——老婆婆冰浆。心里惊喜,这不正是前两天看到了本地人推荐的冰浆店吗?真是无心插柳,于是立刻拉着先生和儿子走了过去。
店面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售卖窗口,暖黄的灯光柔和昏暗。里面是一对母女在手工制作,一旁还有几位本地食客安静等候。排队不过五分钟,我们点的芒果糯米冰浆就做好了。只见透明碗中高高地堆着金黄浓稠的冰浆,分量惊人,表面还撒着一层黄豆粉与花生碎,色泽诱人。我一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一边想,我们也是无意吃上了本地老字号了,真有福气。
儿子迫不及待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惊喜地转头喊我:“妈妈,这个也太好吃了,快来尝尝!”
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口感绵密香甜,入口则冰凉爽快。细细咀嚼,还能尝到白糯米的颗粒感,芒果的果香柔和地裹着米香,清甜温润。对于刚刚吃完酸汤牛肉的胃来说,这一口来得刚刚好,我们三个人都瞬间被这滋味折服了。我们没有打车回酒店,捧着这一碗冰浆,边走边吃,一路慢慢走回住处。

之后在贵阳的几天,我也陆续尝过青瓜、蓝莓等各种口味的冰浆,有的清新,有的酸甜,算是各有风味。可留在心底最深刻的,依旧是遵义第一晚偶遇的这一碗手工冰浆。它不似工业化甜品那样甜得刻意,带着市井小店独有的温度,一口吃下,满是当地人日常里简单踏实的幸福感。
不过,我心里生出一个疑问:贵州的夏日原本就凉爽,并没有我们广州那种灼人的高温和酷暑,但为什么在遵义、贵阳的大街小巷,冰浆小摊却随处可见呢?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番,估计是贵州饮食重酸嗜辣,冰浆以糯米打底,口感温润不刺骨,刚好可以中和贵州酸辣饮食带来的刺激。不知道是否是这样呢?
碳烤小豆腐
出生于豆腐之乡淮南的我,一直暗自觉得,世间豆腐皆无出淮南其右。多年出行在外,我几乎从未对任何外地豆腐动过心,心底始终带着一份故乡的偏爱。而遵义小豆腐的滋味,颠覆了我多年的固有认知。

遵义的夏夜,烟火气是从一座座烤炉里漫出来的。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河道边、街巷旁、树荫下、楼宇间隙,随处可见支起的小小烤炉。一方铁网架于炭火之上,各式“烤小豆腐”的招牌错落而立,晚风裹挟着炭火香与焦香,漫溢整条街巷。来往行人三三两两,围炉而坐,闲话闲谈、慢烤美食,烟火氤氲,
我们也被这般松弛热闹的市井氛围烟火气所打动,索性在入住酒店附近,寻了一家人气鼎盛的小摊落座,品尝后才终于明白了遵义“烤小豆腐”的精妙之处。
初见小豆腐,外形与寻常豆腐相差无几,都是规整的长方体块状,看似平平无奇,细看却藏着玄机,原来它是由很多片薄嫩豆腐片层层压制、紧实贴合而成。循着摊主的示范,我们拿起特制的扁头长筷,将紧实的豆腐块轻轻剥离,一片片薄软的豆腐片平铺在灼热的铁网上,淋上少许菜籽油。炭火炙烤下,原本平整的豆腐片迅速鼓起细密的泡泡,色泽慢慢由白转黄,渐渐烤得微焦膨胀, 醇厚的豆香混着炭火的焦香扑面而来。
待两面烤至金黄焦脆、火候恰好,便可夹起浸入本地的特色蘸水。辣椒面的辛香、香菜的清鲜、陈醋的微酸、折耳根的腥气,各式秘制佐料完美交融,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一口咬下,外皮焦香劲道,内里软嫩多汁,纯粹的豆香加上蘸水的风味,层层递进,鲜香丰富,令人越吃越回味。
遵义羊肉粉vs花溪牛肉粉
如果说小豆腐是意外之喜,那么来到遵义,最先列入美食清单的,当然是大名鼎鼎的遵义羊肉粉。

我们入住的酒店离本地老字号闵家羊肉粉很近。第二天早上,先生陪着儿子在酒店吃早餐,我特意独自出门,专程走进这家慕名已久的老店觅食。店里人声鼎沸,既有晨起觅食的本地街坊,也有和我一样慕名而来的游客。遵义羊肉粉分红汤与清汤,辣度可以随心调整;粉则分成粗粉和细粉,据说本地人多好粗粉,经过发酵有点发酸。久居广州的我,口味偏向清淡,于是点了一碗清汤底细粉,又加入一小勺本地特色胡辣椒提香。趁热喝了口汤,鲜而不腻,只是心中期待太高,吃完只觉是好吃的,却并没有感到意外的惊喜。
真正打动我的那碗羊肉粉,藏在酒店后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之中。它在网上几乎没有热度,只是在散步时偶然遇见,我默默记下,暗想第二天一定要前来打卡一试。
这家小店的价格和遵义绝大多数羊肉粉一样,仅卖10元一碗,特别实惠。更让我惊喜的是羊肚包肉:前一日的那家老字号店里,一个肚包肉卖15元,广州更是卖到25元,而这里仅仅10元,于是当机立断来个豪华版——一碗清汤羊肉粉搭配一个饱满的肚包肉,总价不过20元!香气扑鼻的羊汤配上翠绿的香菜青蒜,喝上一口,鲜气瞬间在口腔散开,再咬一口肉,肚包肉Q弹有嚼劲,真是幸福极了。我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在贵州吃东西,压根不必执着追逐所谓的老字号网红店,巷子里随意一个小店,都不会让人失望。
这个观点在贵阳街头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离开遵义后,我们来到贵阳,落脚在花溪公附近的一家民宿。住处紧邻十字街上一众花溪牛肉粉老店,王记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一家。傍晚我们特意前去打卡,无奈店内客流爆满,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于是我们转身,走进了斜对面一间国营老店。
不曾想,这一次又收获了惊喜。店里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很快便端上热腾腾的汤粉,桌子上还有可供选择的胡辣椒、腌莲花白等小菜。牛肉切成薄片铺在碗面上,同样撒着翠绿的香菜和香葱。牛肉粉分量扎实厚实,汤底熬得富有层次,醇厚入味。先抿一口滚烫的原汤,再细细吃完米粉,最后把汤底一饮而尽,在盛夏的八月竟生出酣畅淋漓的痛快来。
作为淮南人,家乡的淮南牛肉汤是日思夜想的味蕾记忆,因此对于牛羊骨慢熬而成的汤粉面,我天生便难以抗拒。这一碗花溪牛肉粉,竟让我吃出了熟悉的家乡味道。唯一的不同,是家乡牛肉汤搭配的是透亮筋道的红薯粉,这里则用的是大米打磨制成的滑嫩米粉。我想,同样都是牛肉粉,或许这也是读懂不同城市滋味的方式吧?
九天八晚的贵州之行,我们逛了馆,赏了景,看了剧,还喂了猴子捞了鱼。从遵义的炭火小豆腐,芒果冰浆、羊肉粉,到贵阳的花溪牛肉粉……这一趟随性的旅行,最终以舌尖上的满满的记忆和手上满满的收获而告终——我在贵阳的黄金路的农贸集市上斥巨资买了好多罐脆哨和糟辣椒,满载而归!于是,这段跨越山水的贵州“食”光,也正式画上了句号。